涼意暖心:吃薺迎春祈平安(韓良憶)

2020-02-05
薺菜

農曆年前,蘇珊通知我,有薺菜到貨;蘇珊在青田街有家名為「五方食藏」的小食堂,那裡除了有餐點外,最特別的是,每逢周末店門口還擺出市集,賣小農農產。我一聽到有薺菜,可開心了,趕緊上門,生怕去晚了給別人買走。清香的薺菜是春天才有的滋味,春節期間能吃上幾口,單是想起來就美滋滋。
我拎著一大袋回到家,即刻鑽進廚房,一小部分菜用報紙包好,收進冰箱蔬果櫃,留待數日後食用。其他的一株株分好,在水龍頭下沖洗—薺菜貼地而生,葉上難免留有殘土,須仔細沖乾淨。
洗好的菜稍晾乾,備用;燒一鍋開水,加鹽。薺菜分批入鍋,汆燙後過冷水,瀝乾,揀起幾株成一小把,擰去多餘水分後繞成一小團。如此一陣忙活,得到三團,收進夾鏈袋凍起來。兩口之家一次用一團,加上尚未燙煮的,足夠吃上四回,可以拿來包餃子、炒蛋、燴煮年糕,還有煮豆腐湯。

就是羹中七寶之一

如此珍之惜之,實在是因為此菜太難得,從前只有野生的,僅冬末至春季生長。我手中的這幾團則是人工栽培,是蘇珊特別拜託農友種的。薺菜並不難種,但因認識此菜且懂得烹調的人不多,買的人少,對農民而言,種薺菜划不來。
其實,人們食薺的歷史久矣,《詩經》〈谷風〉中即有「誰謂荼苦,其甘如薺」,說明兩三千年前的古人已知薺菜甘美。時至今日,最愛吃薺菜的,應是江南一帶,祖籍江蘇的先父便酷嗜其味。記得我有年三月去上海,小菜場裡堆滿薺菜,我一看到就想起爸爸。
食薺者並不限於江浙人,福建泉州有正月初七喝七寶羹的習俗,薺菜就是羹中七寶之一。此一食俗被先民從唐山帶至台灣,唯眼下已不復存在。倒是日本人仍保留從平安時代流傳下來的類似年俗,在陽曆一月七日喝七草粥,其寓意為「遠離疾病,身體健康」;七草當中亦有薺菜。
在口罩成為關鍵詞的這個大年初七,我取出一團薺菜,稍解凍後切碎。在鍋中炒肉末,加高湯,煮開,嫩豆腐丁和菜一同下鍋,待湯滾便加鹽調味,其他調味料和蔥薑蒜都不用,頂多再撒一點白胡椒粉。這一鍋若勾芡,就成薺菜羹,而我不愛勾芡,端出一碗盈滿春天清芬氣息的熱湯,喝下,並祈願平安。

韓良憶╱生活風格作家、電台主持人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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