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人愛拜拜!8千個廢棄神像有人自願管 別人的墓也照拜

香港人跟台灣人很像,有事無事都會求神,廟有神拜,家有神壇,甚至某個街角或斜坡都遍地神像,總有一個神在你附近。這些平日受人供奉的神像,為何會流落街頭?這次請來香港史學會總監鄧家宙博士帶記者尋找香港的街頭神像。

關於街頭神像的出現,大部份都與附近居民有關,「擺放在家裡的神像,經過多年後可能損毀或舊了,不知道如何處理,有時候就放到廟宇或山邊的位置,慢慢就形成了街頭神像。」鄧博士說。

華富八千神像 集各國之大成

位於華富邨、瀑布灣附近的神像山早已聞名。這裡有近8千個神像,不只有中式神像,更有耶穌像及印度象神等,集各國信仰之大成。除了神像,連招財貓、小豬撲滿,甚至兵馬俑都能在這裡看到。鄧博士表示,有些人認為這些擺設可能有一種神秘力量,不方便隨便丟到垃圾站,所以統統都擺放在這裡。這座神像山環境臨海,現場海風頗大,但神像仍然完好屹立不搖,全因有水泥把神像固定在地上,也全靠有人稱「神像管理員」的黃伯及其他民眾無畏風雨來這打理。「很多神像的頭部已經甩掉,或像身已經碎了,但民眾都很有心,會把不同神像的部份,以水泥修補成同一個神的神像,保存祂的完整性。」鄧博士說。

關於神像山的出現,眾說紛紜。其中一個傳聞就是瀑布灣常有淹水意外,因此有說這些神像的「職責」是守護居民。鄧博士說:「這裡有好多傳說,首先,這位置其實是昔日雞籠灣墳場的範圍,後來政府因為要發展公共住宅,將其中一部份收回,居民可能覺得這個地方有很多先靈,於是就用一些神像鎮住這個位置;但另一個說法更加重要,因為神像山面對海岸,過去有很多由東南亞到香港的船隻,都要經過這個海峽駛入香港,所以我更相信可能這個水域很多船隻出入,為了保護這裡的船員及居民出入平安,所以在這裡擺放多一點神像,讓大家安心。」

不少人覺得神像山的出現,和民眾的供奉及自發管理都是迷信的表現。「從民間信仰角度來看,神明本來是有功能的,既然在生命上遇到困難,難免會找一些有能力或掌管這個功能的神靈,希望祂幫幫手。其實就如我們在生活上遇到困難,會請教一些有能力的人去解決。我們不能靠人力,就靠這些他們相信的靈力去幫忙。」

要就是菩薩 不要就是垃圾

位於香港仔的大石角,人稱仔廟仔群的斜坡上,有好幾間大大小小的迷你紅色小廟,供奉著不同神靈,包括玄天上帝、觀音、土地公等。有些大廟高度約三米,有些小廟小的只有半個人高,更有籤筒及筊杯,為經過的人排憂解難。「其實這個位置原本位處海邊,以前漁民出海前或回來上岸,都需要拜神祈求平安,於是他們就在這個位置請來他們信奉的神,擺放在這裡做簡單的祭祀。」

六十至七十年代,香港仔是漁業及造船業重地,當時有大量的魚船停泊於此,也造就香港仔有不少漁民供奉的神像出現。除了現在常見的觀音及關聖帝君,也有媽祖。但最特別的是這裡也有一間放滿幾百個小神像的小廟。鄧博士說:「這間廟供奉的並不是神明,這些兩至三吋的神像是以前討海人在船上供奉的祖先。」因為船上的空間狹窄,當年的漁民只好做出細小的神像供奉,神像的底座更寫上不同的名字,那都是祖先的名稱。「神像有不同類型,例如女人模樣,即是已嫁的女人;有些戴著三角帽的,通常就是中年男子;拿著玩具,身形較矮小的就是小朋友,可能夭折了。」

後來漁民上岸,於是把這些祖先都帶到這個神壇,慢慢形成了眼前景象。這些漁民祖先清一色是手雕木頭神像,「隨著科技進步及需求關係,很多手雕木頭神像都改為瓷器,或用機雕的方式。所以手雕技術其實正面臨失傳,可能未來就會絕跡了。」而當年漁民為固定神像於漂泊的船上而製造的木製神龕,如今也淪為山邊廢物。

鄧博士從一些舊照片中得知,至少在二、三十年代,大石角斜坡已有人在供奉神像,慢慢才出現紅色小廟,整齊地把神像請入廟。「民眾拜的神多,覺得靈驗,為了感激神恩就湊錢建廟。」在地人彭先生就聲稱當年也有捐錢建廟,「這裡的神像最初是到處擺放的,要的話就是菩薩,不要就垃圾。所以就蓋間廟,把祂們都集中在一起。心想能讓人來拜神,方便居民,平安大吉就好了。」現在有位女子每天打理仔廟仔群上的廟。現場所見,來拜神的人潮絡繹不絕,除了路過的民眾會停下拜拜,也有不少人會帶著食物,到這裡求籤及擲筊。

住持圓寂 荃灣眾「神」長伴左右

位於荃灣石圍角邨的小公園,這個讓人乘涼的地方,竟同樣有個神像山,而且更分類整齊排列。「這裡有女性的神像觀音、媽祖,後面則有關公,也有福祿壽。」除了瓷器神像,這裡的神像有些加入現代化的元素,其中一個觀音娘娘神像的背後就是八、九十年代流行的設計,背後有個閃光的燈飾。出現燈飾版神像也不算離奇,這個地方的前身更令人意想不到。「公園中間有一個石建築物,原先是一個墓,是擺放遺體的地方。」博士說原來這裡前身是一間佛堂,佛堂的住持圓寂後,就葬在這裡。後來政府為了要興建公共屋邨就收回了這個山地,但後來發現這個位置不需要興建房屋,所以就把它改成休憩地方,為了尊重住持,同時亦保留這個墓。久而久之,居民也把家裡的神像,同樣擺放在這位置。」以前不少人更會帶上祭品如食物等,前來拜祭供奉 ,但後來引來鼠患,就改放清香,讓路過的人上香以表心意。

這些街邊神像大部份都身處公共空間,為何這些年來都能完好保存下來呢?「這些地方很多都屬於政府用地,理論上應該要清理,但由於牽涉到民間信仰習俗,所以在不影響衞生、消防的情況下,出於對華人傳統的尊重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容許祂們存在。」

但隨著城市發展,昔日公車站、路邊及山邊的街邊神像也越來越少。「相信大概二、三十年後,街頭神像會非常罕見。終有一天都會被清走,所以究竟人在現代知識提高後,對於神明信仰會有何變化?這個就要拭目以待了。」(香港《蘋果動新聞》/提供)

香港華富邨、瀑布灣有近8千個棄置神像,多到堆成一座山。香港《蘋果動新聞》提供

香港華富邨、瀑布灣有近8千個棄置神像,多到堆成一座山。香港《蘋果動新聞》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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